钟菱睡意正酣,就差没打呼了。她几乎一夜没睡,再加上今天一整天精神紧绷,晚间又喝了不少酒,上车后,全身心才放松下来,这会儿,大概打雷都惊醒不了她。
夏扬略一思量,从手机里找出方然的号码,拨过去,关机。他直摇头,又打给斯敏,关机,再是前台和行政助理,还是关机。夏扬气得恨不能扔了手机。
一筹莫展。
他在车里呆坐着,不时转过头看一眼钟菱。她睡熟时,像只小猫似的蜷缩成一团,柔和的线条,和白天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全然不同。
夏扬保持发呆的状态很久,终于一咬牙踩下油门,方向盘一打,往家方向驶去。
钟菱醒来时,天刚蒙蒙亮。脖颈酸痛,头脑发涨,一睁眼,她脑袋顿时嗡了一下,这里不是酒店,一边下意识地去摸身上的衣服,一面懊恼同样的错误她怎么会犯第二次。一件男士西服缓缓滑下,她抓在手里,犹带一点薄荷和绿茶的混合清香,她脑中似被塞了团棉絮似的乱糟糟的,直到她看到前排趴在方向盘上的夏扬。
可以看出他睡得并不踏实,因为身高腿长,身体在狭小的空间里伸展不开,就像是被囚禁于笼中的困兽,怪憋屈的。
钟菱想笑又不好意思,人家毕竟是因为她才弄得这般狼狈。踌躇片刻,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。
夏扬像被装了弹簧似的立马直起身,转过头,嘴角挂一抹若有似无的笑:“醒了?”
“嗯。”钟菱把西服递还给他,想道声谢意,然而感激的话生生地堵在嗓子眼里,左右出不来。
“不客气。”夏扬长臂一探捞过衣服,随意丢在副驾驶座上,笑容洒脱不羁。
大眼对小眼,一时无话。
钟菱咬咬唇,说:“你可不可以送我回酒店?”她不能穿一身和昨天相同的衣服去公司,否则本就不招待见的她,恐怕会惹来更多非议。
“乐意效劳。”夏扬轻快地应了声,“等了一夜,总算可以送你回去了。”
钟菱脸一红,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在一个几乎还是陌生人的车里睡了一夜。
久久等不到钟菱回答,夏扬问:“地址?你不会以为我明知道酒店在哪而故意把你留下的吧。钟……”他抚额叹息,实在是记不起她的名字,又不想叫她总监。
“你可以叫我k。”钟菱翘唇,心中并无不悦。
“k。”夏扬默默重复了几遍,忽问,“这名字有特殊含义?”
钟菱赞道:“聪明。”
夏扬兴趣十足的道:“说来听听。”
“法老的女人。”钟菱简略道。
“什么?”夏扬还以为自个听错了。
钟菱耸耸肩,难得和人说实话,还不被相信。
夏扬沉默了一会,总算憋出一句:“你的品味够独特的。”
“谢谢。”钟菱毫不客气地把它当做赞美之词。
“……”夏扬当场无言。
可如此一插科打诨,钟菱仍旧还是没有说出酒店地址。
夏扬没有追问,倒不是因为他忘了这一茬,而是在启动车时,老打不着火。他心里那个急啊,虽然是辆老爷车,也不要在这个时候让他丢脸吧。
钟菱觉察到了一丝异样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很快。”夏扬死要面子,大冬天的起了一头的汗。
幸好这老伙计没有叫他太过难堪,车子终于发动起来,夏扬悄无声息地擦把汗。
钟菱忍不住道:“哎,要说你这职位也不低啊,干吗不换辆车。”
夏扬从后视镜里瞟了她一眼,慢条斯理地说:“听没听过一句话,车就跟老婆一样,哪能随便换呢。”
“这话谁说的?”钟菱纳闷道。
“我。”夏扬露出调皮的神情。
钟菱:“……”
“哎,你到底住在哪?”夏扬把车开出小区后问。
“威斯汀。”钟菱说。
夏扬将车稳稳驶上高架,技术娴熟,和一辆奔驰并驾齐驱,丝毫不逊色。
钟菱不置可否地笑笑,出言讥讽:“我算知道你为什么车技还不错了,开着辆破车还逞强,要没点本事,不出事才怪。”
“过奖,过奖。”夏扬的脸皮不比钟菱薄多少,照单全收。
“……”钟菱再度无语。
车停在威斯汀门前,夏扬唇边泛笑:“上去吧,我就在这等你。”
钟菱静了一静:“不必了,我会自己打车去公司。”
“反正我也没事,不如一起吃早饭。”
钟菱打量了他几眼,无所谓道:“你爱等就等吧。”
夏扬替她拉开车门:“那就说定了。”声音里却听不出多少雀跃。
钟菱硬是在卫生间磨蹭了近一小时,才擦干身体出来。
化妆、选衣服又用去半小时,钟菱看着镜中成熟知性的人儿,施施然一笑。
等出了酒店大门,夏扬的车果然已经不在了。她故意折腾了这么会,就是为磨去他的耐性。如此看来,此人也没什么可取之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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