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天两顿饭,每顿每人一个高粱面馍,一碗菜汤,饱不饱就这么多。
高中部同学炼钢铁日夜不停,而我们白天砸矿石,晚上也要加班加点,大yuejin嘛!我们边干边唱道:“社会主义好/社会主义好/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地位高/反动派/被打倒夹着尾巴逃跑了……”哎!怎么没声音了?原来许多同学都睡着了,没睡着的也迷迷糊糊了。
半个月后组织看了一场电影,放电影的地方离我们驻地七八里地,吃过晚饭后我们走路前去。当晚放映的电影是《柳堡的故事》,很好看。
我们实在太疲劳、太困倦了,强打精神看了一阵,一个个都睡着了,睡得好香啊!不知过了多长时间,我突然醒了,只见四周一片寂静,电影早散了,人也走光了,我孤零零一人在场地上,不由得一阵恐惧,老师和同学们怎么不叫我呢?
顾不得想了,赶快往回走。周围一片黑暗,只有原野上星星点点炼铁炉的火光,让人伊稀可辨方位。其实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走回去,只是本能告诉我应该向南走。我怀着焦急恐惧的心情,慌不择路往回赶,高一脚,低一脚,一会儿掉水沟,一会儿被石头绊倒,甚至掉入炼铁炉的灰坑里,弄得一身灰。
就这样摸爬滚打,直到快天亮才找到住处。同学们早睡熟了,不过灯还亮着。我看了他们一眼,只见有的打呼噜,有的说梦话,有的呲牙咧嘴,啊!原来人睡着的样子是这样可怕!我快快地钻进被窝,蒙上头,心咚!咚!咚跳个不停。没睡着,起床号响了,我和大家一起去上工,没人问我昨晚丢失的事。
砸矿石的活儿干了将近一个月,接到县委通知,让初中部同学回去复课。当晚带队老师告诉我们:明天上午休息,下午“参观”,晚饭改善伙食,后天回城。听到这消息,大伙高兴极了,第二天上午美美睡了个懒觉。
下午去参观,先观摩了我校高中部同学的土高炉,了解了炼铁流程,观看了放在不远处的一堆堆“钢铁”,然后又参观了几家屡放“卫星”的“先进单位”。
结果让人十分失望,这哪里算是什么钢铁?只不过是把铁矿石外皮融化,粘在一起罢了!也有把收来的铁器炼在一起的,还能看出原来器物的形状。
这就是我亲身参于并看到的大炼钢铁实况,全国的情况我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。“大炼钢铁”实在是一场劳民伤财和得不偿失的蠢事!
我们初中部同学回到了县城,然而我的家已经没有了。姐姐被从法院赶出来,发配到高界(界石铺)商店当营业员,妈妈带着玲玲和平随姐姐搬到高界去了。
找妈妈去!我下定了这样的决心。我先在爷爷处落了脚,当天晚上去车站,想问问能不能搭一个去高界的汽车。可我有点胆小,不敢去问,正在徘徊之际,恰逢外祖父遛弯路过,他问我在干嘛?我说我想搭个车去高界找我妈妈。他听了大声对我说:“这么大娃娃了坐什么车?就四五十里路,一奔子瓦(跑)到了嘛!”
我决定听外祖父的话走路去高界——事实上我也没钱买车票。当晚我住在了爷爷家,和爷爷说了大半夜的话。
第二天天刚亮,我吃了点东西上路了。按外祖父的指点,我顺着公路一直向西走,先是川路,后是山路,越走越荒凉,越走越人烟稀少,也越走越害怕,生怕遇到野兽和坏人。
我找了根木棍拿在手里,并大声唱歌为自己壮胆。一路上没吃没喝,恐惧却让我越走越快,最后连走带跑。我慢跑,快跑,再慢跑,再快跑,跑!跑!跑!
我以惊人的速度,大约用了四个多小时,到了界石铺。
回想起那时的苦难,实在让人心酸,我才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啊!现在的话,别说孩子,就是大人,步行四五十里路都是不可思议的事,更何况还饿着肚子呢?
见到妈妈姐姐和两个小外甥,高兴极了。妈妈双手捧着我的脸,仔细端详着,喃喃地说:“黑了,瘦多了!”眼泪唰唰地洒在我的脸上。
妈妈和姐姐住在一家农民的破旧窑洞里,很小,做饭睡觉都在里边。姐夫住在集体宿舍,接受监督改造,我没能见到。
妈妈和姐姐尽其所有,让我吃了两天饱饭,第三天打发我回城。姐姐走后门买了一斤糕点、一斤红糖,让我带给爷爷。
回程还是步行,听从别人的建议,我不走公路改走“官道岔”小路,据说近一些。起初我边走边哭,舍不得离开妈妈和姐姐。后来不哭了,一路所见不但让我不敢哭,简直让我魂飞魄散!
“官道岔”小路上有稀稀拉拉几个村庄,沿途我看到了躺在路边的死人,还有即将死去的人,也看到了眼睛血红半死不活的人——据说吃了人肉的人会变成这样。看来这地方早于其它地方进入了大饥荒,眼前的情景,让我亲眼见识了什么叫尸横遍野。我胆战心惊,落荒而逃,黄昏时回到了县城。
我无处可去,只好再到父亲家,父亲那时不在家,在“引洮工程”当随队医生。我说明了来意,爷爷很高兴,继母也爽快地接纳了我,她是一个善良的人。两个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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