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希望妳想开一些吧,也许,这场战争不会持续很久的。”
公主嗯的一声,点点头。又转过头去,看着月色下的风景,渐渐入神,不知在挂念何处。苏拉见此,也就不再说话。
过了片刻,她示意要自己独个走走,不必跟来。即向河边走去。苏拉瞧着她的背影出神,月下河边,微微倩影,倒映在河水的一道道波光中。她真是漂亮。苏拉想。适才,苏拉一直与她保持着距离,因为这样才能取得她的信任。对于这样,他已经很满足了,公主说过,绝不与任何人交谈,此刻却与他说了这么多。他知道,眼前这位公主,就是尊贵的西碧拉公主,身份多么高贵,名声多么美好,而他活了这么大,还是第一次与如此高贵的人近距离接触。她自小在迦勒斯长大,却从不曾见过她,因为她是贵族,凡出入都是王宫和贵族庄园,身边都有卫兵和侍卫守候。而他呢,则不过一个平常的平民,要么在神学院里读书,要么不过在街头玩耍,从不曾跨入过宫廷,更不要说见到她了。她是贝第奇家族成员,即使身为人质,仍受到宫廷的优待,作为呼罗珊的公主,谁敢对她有一丝不敬呢?与她交往的人,大概都是王公贵族,风流名士吧。
在迦勒斯,人们称呼她为“呼罗珊之雪”。这个名号来源于一位游吟诗人,他赞美她“身躯如翠柏,肌肤如皑雪”,贵族们争相求见,恭维其美貌,远道而来的,也只为一睹她的芳容。她善良而富有尊严,不卑不亢,感到自己代表呼罗珊国的形象,因而总是轻昂臻首,目光直视,端庄大方;她谨言慎行,不轻易言语,渐渐养成独特的气质,一举一动都显得尊贵,让人顿生好感,却又可望而不可及。
“呼罗珊之雪”。
西碧拉。
多美的名字。
与她接触一番,苏拉感到她并非想象中那般傲慢,不可接近;也非那般不爱说话,冷若冰霜,高不可攀。她身上天生的贵族气质,固然已十分浓重,但性情上却非常温和。她似乎很容易相信人,只要接触久了,即释放出善意、与人交心,这说明她心地原本多么善良。尤其当她嫣然一笑之时,更让苏拉感到,原来我们相互之间,距离已近了这么多;她和平常人是一样的,在他面前,她更像是一位天真的少女,没有一点庸俗与做作,交流起来更自然而大方。虽然她的高贵与美丽让陌生人望而却步,她的平和气质,却又让人顿感亲近,——甚至为之钦慕沉迷。在她面前,他变得守不住任何秘密,只要她提出来,询问一句,他都会倾囊而出,予以告知。甚至将所知的任何秘密,都毫无保留地说出来。他抑制不住自己的舌头,心猿意马,甚至说了什么,都不记得了,只要吸引她的注意,获得她的关心,他什么都愿意。
再想想她的处境,谁曾关心过呢。她在迦勒斯长大,作为人质,周围又无多少亲戚朋友,其成长可想而知。到了现在,她即将归国,回到那个陌生的祖国去,这原本对于一位少女,就已经不易,而况这个时候,偏偏遇上了战争。这场人质交换的背后,有如此大的阴谋策划,对于天真善良的她,又是多么残酷,多么难以接受。她想必心情肯定十分复杂吧,这一路之后,她即将以公主的身份,回到祖国,再回望过去,竟是一次失败的人质交换,以及一场荒谬的战争。
此刻,苏拉觉得自己应该管束住自己,不可再接近了,更不可让她看出来。否则或有损他在她眼中的形象。于是,他心一忍,将头扭过来,背对向她,不再观看。不过,就在转过头时,仿佛觉得有点异样,因为路边有个人正站在一处,望向这里。
“什么人?”苏拉走过去,厉声道。
“我是后勤部队的实习生,刚从神学院毕业,前来传递情报。我叫阿鲁鲁。”这个士兵忙解释道。
此人牵着一匹马,年纪轻轻,手上确实有后勤部队的文件,不似歹人。他解释道,自己从都城来,刚到此处,却找不着路了,一不小心打扰到你。他负责送达后方情报资料,因为在迦勒斯,这样的工作常常交由实习生来办。
苏拉给他指了指地方所在,叫他别多看,快快离开。
※※※
阿鲁鲁心里诅咒几句,走开了。进入到军营,向士官报了道,然后径直去了将军营帐。
“神学院实习生阿鲁鲁·法布鲁士前来报道!送来后方最新的资料,供长官参阅!”
一位将军说:“你是刚刚赶来的?快过来坐,小伙子,不要紧张,告诉我一些都城里的事。”
四位统帅都在此。他们分别为:加伦·高布罗索侯爵、帖木金哥将军、龙嘉贝将军、哈特霍尔·法蒂玛公爵。这次出征,河马王罕有地同时任命了四位最高长官,职位都是大都统,没有最高指挥,要说一次战争同时让四个人指挥,原本就很奇怪了,更奇怪的是,此刻他们一直在营帐里默默坐着,却都一言不发,静得出奇。营帐里很沉闷,阿鲁鲁走上前去,将信函放到桌上,一位将军转过头来看他,朝他询问:“都城那边怎么样,出什么大事没有?”
“没什么事。”阿鲁鲁说,“应该没什么大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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