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身白衣在火烛光影下离开,不知不觉间已经是十八岁的少年。
“安奴的容貌只有那双眼睛酷似先帝,可骨子里的温柔,何他父亲如出一辙。”刘太后看了看自己的侄女,见她神色如常,“瑾辰,哀家知道你从不愿意纠缠在宫中,可形势比人强,皇帝再怎么,肩上的担子不松,就由不得他自己的性子。你们打小认识,可别因此身份有了隔阂。”
“瑾辰知道。”刘太后存的意思刘幽怎么不明白?可宫外的生活思念多年,如今再忍耐几载,便唾手可得。她怎么舍得?
重新回到前朝,皇帝先去了华盖殿。虽说许了张暄一个承诺,皇帝却知道劝降张广是根本不可能的。果不其然,这祖孙俩看着是起过争执,张暄脸颊潮红,青筋都起来了,站着面对自己的爷爷,怒目圆睁。
“我最后悔的便是教养出来你这么个懦弱的家伙,”张广身上的伤已经被处理,但双手双脚还是被铁索锁住,“当初一起打天下,刘光义那个老匹夫来降,他便将咱们这些跟着他起兵的老人抛之脑后。都是一起封国公,凭什么他刘光义世袭罔替,而我却是普普通通?别忘了奉天望海可是我张广一兵一卒打下的!”
“爷爷,刘国公一生戎马,以尽克匈奴为己任,屡立战功。自靖边年间镇守幽云后,边关平稳多年。在我朝更设计击杀阿巴青甲,打的匈奴退居瀚海不敢南下半寸。刘国公的荣耀天下皆知,德行更得人心敬仰。而您与刘国公并肩作战三十载,本就是大好男儿,怎可如此妄自菲薄?咱们不如人的,自己光明正大挣回来便是脸面荣耀。可您行窃国之举,那是自掘坟墓。皇上宽仁,愿意给您机会。您不可再一意孤行了啊!”张暄丝毫不让,让方才进来的皇帝也刮目。
“成王败寇,暄儿不必多言。”张广看到皇帝进来,不愿在他面前争吵,冷笑道:“我一时心软,没用立时取你性命的毒药,却给你留了机会装痴愚纨绔,被你骗了去。你倒比你那短命的父亲好运!”
皇帝快步走过去,“你什么意思?父皇不是病逝的么?”
“他自己身体孱弱,根本不是坐龙椅的料,得到不该是自己的位置,老天爷要收了他!”张广骂道:“拿走自己兄长的皇位,却将乾儿圈养宫中,请一堆只知道之乎者也的夫子教他,让他忘记自己本该是皇帝么?”
“哼,父皇芳名自有后人评说,你一个谋逆寡情之人说的话,除了安慰自己,谁又听你。”皇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怕一时冲动当下杀了此人,误去大事。“张暄是你孙儿,不好说你做下的腌杂事,朕来与你说道说道。”
“不错,你也是战功显赫,不然以太祖英明,怎会与你国公爵位?平定滇南,坚决抗倭,朕都是记在心里。可你不该假借清倭之名,大肆屠杀沿海百姓搜刮民脂民膏,更不该杀民充作倭人领功邀赏。再看看你荆党所作所为,排除异己,迫害能臣清臣,科举舞弊大肆打压士子。父皇在时念你功劳,不愿因此降罪,你却不知收敛,得寸进尺。不为你所用之人,便杀去了事。”
“心胸如此狭窄,手段这般卑劣,就是你战功显赫,这天下,你怎配坐?”皇帝斜斜看了他一眼,转身离开。
到了现在的地步,张广本就一心求死。没想到这少年皇帝竟能忍耐至此,没受他所激立下杀手。
“爷爷,还是罢手吧!”方才皇帝与张广的话,让张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,这时候别的话却再难说出口,说完,他摇摇晃晃往殿外走,也知道以张广刚愎自用的性子,是如何都不打算罢手的。
“张大人,皇上吩咐过,请您待在偏殿,不得擅离。请吧。”门外的流风引着路,将吃食饮水送进去后,吩咐人锁住大门,好生看管。皇帝还是看重张暄的,虽然不知道为什么,但流风还是吩咐侍卫不要为难这位侍郎大人。
得了消息的大臣此时都到了勤政殿,六部里只有兵部工部还算齐全,其余四部只有刑部还有位侍郎佟良佐。皇帝进来后看了看人,脸色和缓许多。他也不坐龙椅,照旧坐了台阶,摆摆手道:“都别跪了,大半夜的,跪来跪去,哪有那功夫?”
“张广谋逆,这事想必丞相已经告诉诸位。十万清倭军,如今便有八万,离平京城二十里。京中守备司两千兵士,御林军两万,平京四营八千余人。敌多我少,敌攻我守。”皇帝看了看这时候还在等大臣们,心里不动容是不可能的。就这不到二十人,从荆党把持朝政后,还能一直守着本心,难能可贵。
“皇上,四营昨晚已经拔营准备,微臣方才已经传令移军,驻扎永宁门,算算时间,再有半个时辰也就到了。”季常方才进宫,已经将长公主和女儿送进后宫,他是放宽心,只想着上阵杀敌的。
皇帝才点点头,便看到流风引着一人进来,不由得开怀笑出声。大臣们回头去看,是一个国字脸的男人,留着寸许长的胡须,身上穿着玄色棉袍,有几缕头发从书生帽沿里漏出,显得有些潦倒。
“到底还是给你这小子弄进宫了,”庄简不改本色,对一众朝臣道:“庄简见过诸位,夜深难辨,就不一一招呼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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